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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榜样教育之尴尬———后现代主义的解读

作者:admin 来源:网络日期:2008-5-10 14:05:49

内容提要: 后现代主义者鲍德里亚的“仿真”理论为我们反思今天的榜样教育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在后现代主义的解读下, 榜样成为了一种“超现实”, 榜样教育面临着双重尴尬: “崇高、伟大”的变型和祛道德。榜样教育作为一种古今中外通用的教育方式, 在教育尤其是德育领域中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今天的教育者们提出了种种各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教育理论与方法, 但对榜样教育的重视却是一致的。今天的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在思想文化领域。这就赋予榜样以及榜样教育以新的内涵。后现代主义作为一种对现代主义的反思, 在对榜样教育的反思问题上, 可以给我们以新的启示。
首先有必要对两个概念作点解释: “榜样”与“偶像”。一般而言, 人们往往从两个方面对这两个词进行区分。其一, 从主体的不同来看, “榜样”是指教育者给学生树立的模仿对象; “偶像”是指学生自己主动寻求的模仿对象。其二, 从词性的褒贬这个角度对两者进行区分, 把“榜样”作为褒义词, 赋予它健康、积极、向上等意义; 把“偶像”作为贬义(至少是中性) 词, 把它与“盲目”、“冲动”、“幼稚”等词联系在一起。所以, 两种理解一综合, 就得出了下面的结论: 与“榜样”搭配的是“教育”, 而与“偶像”搭配的则是“崇拜”。
从心理学机制的角度看,“榜样”和“偶像”并没有根本性的区别。套用现代性的话语来说, 那种“要榜样不要偶像”“变偶像为榜样”的说法并没有触及问题的实质。特别是在高扬学生的主体性的今天, 这样的认识更是有失偏颇。在本文中, “榜样”与“偶像”是同样的意思, 均是指赞赏、崇拜、效仿、学习的对象。不止如此, 在这里, “榜样”、“偶像”、“楷模”、“模范”、“典型”等, 在意义上是相同的。
一、“仿真”: 后现代主义榜样观的理论基础
诚如有学者指出的,“有多少个后现代主义者, 就可能有多少种后现代主义的形式。”代写毕业论文 ①对于后现代理论, 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本文是在对现代主义的批判、反思这个意义上理解后现代主义的。具体到榜样教育中说, 就是反崇高, 去中心, 非理性。在后现代主义看来,偶像、榜样、楷模等等是作为“仿真” (Simulacra) 的“超现实” (hyperreality) 而存在的。对此, 鲍德里亚有着精辟的论述。
仿真(Simulacra , 也译作“模拟”) 作为一个核心词, 在鲍德里亚理论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在他看来, 我们今天生活在这样一个“仿真的时代”: 仿真品与真实的关系是仿真构造真实, 或者说, 被构造出来的仿真品就是真实, 不再有超越它的另一个真实世界。在我们这个时代, 仿真品不是现实, 而是“超现实(hyperreality) ”。超现实包含着仿真, 并且有时是在与后者相重叠的含义上被使用,“超现实是⋯⋯完全在仿真之内”。超现实不是被生产出来的, 而“始终是一种已经被再生产出来的东西”。更具体地说, 它是一种比现实还要更为现实、比美还要更美、比真还要更真的模拟。在一个超现实的世界里不存在任何抵达最终源泉、抵达原创现实的道路。一个经常被鲍德里亚引用的例子, 就是色情文学, 他认为它“比性更具性征⋯⋯超性征”。罗杰克和特纳则提供了如下的例子: 科学家们宣称, 美国国家航空和宇航局有关其他外星世界的图片曾经被润色过。例如, 火星单调的黄褐色以及火星与木星间的小行星嘎斯帕拉都曾经被修改过, 以使其显得更加生动和壮观。②
二、后现代主义视野中的榜样与榜样教育
榜样, 作为一种供他人模仿的对象, 在今天的社会中, 代写硕士论文就具备了“超现实”的特点, 说得更极端一点, 它就是一种超现实。我们可以为了“使其显得更加生动和壮观”而对火星和嘎斯帕拉进行“润色”, 那么, 有什么理由拒绝为了“使其显得伟大和崇高”而对形形色色的榜样进行“包装”和“加工”呢? 实际上, 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做法。在那个特殊的年代, 为了树立根正苗红、艰苦朴素的形象, 雷锋戴手表的照片一直秘而不宣, 雷锋的皮夹克也从未让外人知晓。直到雷锋从神变成了人, 大家才知道, 原来榜样也是普通人, 也有普通人的感情和欲望! 在这里, 人们作为榜样而崇拜的雷锋, 已经不是现实生活中真实的雷锋, 他成了一种精神的代名词, 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别称。超越于现实生活中真实的雷锋, 作为榜样的雷锋成了“超真实”。所以, 在后现代主义者看来, 榜样与超真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通俗点说,“明星是一种形象化的存在, 但是, 观众却把他认同为一种存在着的形象, 即认为他是真实存在的表现。”③
2005 年7 月25 日人民网上发了一篇名为《内地明星坐飞机派头大, 男星爱咋呼女星很嚣张》的文章, 报道了空姐在飞机上看到的明星们公共活动之余在日常生活(坐飞机) 中反映的另一面。几位空姐回顾了在飞机上明星们留下的印象: 其中关于陆某的描述是这样的:从上飞机开始就很牛的那种, 很嚣张, 一个同事过去说: “我很喜欢你, 能给我签名吗?”陆某上下看了她几眼就不理她了。这与人们印象中的陆某有着天壤之别。真实生活中的偶像竟是如此? 其实, 并不需要诧异,“包装”、“打造”这些词就已经反映出大众传媒对明星形象产生的预制作用, 也反映出现代社会偶像的虚假性。通过传媒预制, 不仅使明星形象在气质和风格上因为单极化和纯粹化而鲜明、强烈, 而且把明星本人的存在完全形象化, 准确讲,是使明星本人的现实存在统一于他的表演形象。因此, 我们在面对明星的时候, 不仅一再感受到明星本人和他表演的形象之间的区别, 而且转而以表演形象来确认、核定明星本人。这是大众传媒对明星进行单极化和纯粹化预制的一个微妙的转换活动。所以, 对于广大的fans(粉丝) 而言, 即使知道陆某在公共场合之外、回到日常生活中的表现是那样的“牛”, 但观众却认同了肖童、罗亮、方巍、欧力、英琦、邱石等性格各异的形象, 并进而把这些角色的优点集中到陆某一个人身上, 终于形成了“哪里都好” (网友的评论) 的作为偶像的陆某形象。在他们的心目中, 陆某就是如此完美! 这就是鲍德里亚所说的比现实还要更为现实、比美还要更美、比真还要更真的“超现实”的作用。榜样, 就是后现代社会中“超现实”的集中体现在这样的背景下, 榜样教育也就变了味。今天的孩子知道雷锋的已经不多了, 更不用提崇拜。“雷锋演过什么电视吧? 想不起来了。”“雷锋长得怎么样? 是不是比F4 还要迷人?”“如果雷锋有用的话, 要警察干什么?”听到这样的话, 千万不要觉得惊讶。雷锋已经让位于道明寺、蜡笔小新之类的人物。在“现代”的儿童看来“流氓兔”的时代都过时了,现在已经是“流氓猪”的时代了。④
榜样教育面临着巨大挑战。一方面, 今天的儿童, 不是没有榜样, 而是有着与教育者们所期望的榜样不一样的榜样。这个榜样, 不是雷锋, 而是道明寺、蜡笔小新, 甚至是“流氓兔”、“流氓猪”。另一方面, 道明寺是电视剧中的虚拟人物, 蜡笔小新、“流氓兔”则是卡通形象, 它们却取代了现实世界的个人, 成为新宠。这种“倒错”的现象反映出了信息时代、消费社会榜样的主要特点, 即: 在彻底颠覆“真”与“假”的基础上的随意化。
三、后现代视野下现代社会榜样教育的尴尬
今天榜样教育的困境, 不是教育者自身素质退步而造成的, 它根源于现代社会体制之中。不是教育者今不如昔, 而是道德本身今不如昔。“道德的无力、品格的平庸、善恶边界的失去以及新的奴化状态其实就是现代人所面对的最大的现实道德困境。”⑤所以说, 更大的尴尬在于今天的教育者是在一个道德淡化的时代突出道德的重要性。这真是有点“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了。今天的榜样教育收效甚微, 这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教育者心目中的理想承载着种种道德因素的榜样并不是学生所愿意接受的, 相反, 学生自己认同的榜样恰恰是道德教育之外的。“现代性的道德教育在两个方面销蚀道德教化的真正意义。一方面现代教育的技能化正在促使教育成为‘中立’的除道德过程, 这使得善成为教育无法面对的虚无, 道德在教育中成了无关紧要的行为规范, 道德的教化因此不再是教育所应关注和实现的使命; 另一方面道德教育并不否认恶的存在, 但却认为我们可以彻底消除罪恶, 铲除人的恶性的杂草, 它假定了一个没有道德困惑的、没有错误和恶的教育, 假定了我们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彻底实现没有道德严峻、困惑的社会, 道德教育必须把自身看做是这样一个超越于个人的宏大过程, 无疑, 这就把道德教育假定为一个非常严酷和严格的规训人的方式。”⑥
榜样教育的尴尬之一: “崇高、伟大”的变型
新中国建国后至今的榜样教育就经历了这样两个方面的情形。只不过顺序与金生　讲的相反。首先是“另一方面”的榜样教育, 即树立一个道德上至高至全近乎完美的榜样, 雷锋、欧阳海、焦裕禄、孔繁森都属此类, 作为榜样, 这些偶像超出了常人。在道德上, 他们没有缺点, 从不谈自身的利益和享受。他们唯一的欲望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奉献, 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别人, 献给集体, 献给社会, 而自己呢, 正如墨子所说,“日夜不休, 以自苦为极”(《史记·孟荀列传》) 。
在那个“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时代, 人们固然疯狂, 但却不能因此而否定其信仰的真诚。榜样固然是被神化了, 但每个人“净化灵魂”、比拼先进、追求卓越的愿望和信念, 却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姑且不考虑功利后果, 就从动机来看, 当时的榜样教育是极其成功的。当然, 这种榜样教育存在的问题已经越来越引起人们注意。所谓“过犹不及”, 精神的过度膨胀将导致榜样的走型。这就导致了现代社会榜样教育的尴尬之一———“崇高、伟大”的变型。从不崇高的凡人变成为崇高的伟人, 这个过程是艰辛复杂的, 搞不好就会走样变形, 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也正是这样的原因, 今天的人们一方面肯定雷锋之类的榜样是很崇高的, 另一方面又对这种崇高的榜样持有拒斥的态度, 甚至有极端的观点, 从事实的真实性角度解构榜样的崇高性。———对于后者, 我们不作讨论。对于大众而言, 拒斥崇高的原因不在于警惕崇高的道德走形后带来的悲剧性后果, 他们不同于知识分子, 他们拒斥崇高, 仅仅是因为自己追求凡人的快乐而已。正如彼得拉克所说, “我自己是凡人, 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高尚的榜样在他们看来是高不可攀的, 甚至就是神话。正是这种认识证明了今天我们的榜样教育陷入了金生　所说的“一方面”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