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与唐人小说用诗研究
- 作者:admin 来源:网络 日期:2009-1-24 22:34:31
- 摘要:唐诗与唐人小说的发展并不同步,但唐人小说中拥有大量的诗歌。随着时间的推移,诗歌进入小说的机率越来越高,小说中诗歌与唐诗发展的风貌愈益相合。唐代诗歌与小说用诗的流程嬗变有着明显的可比性。从“四期说”的角度比对唐诗与小说的用诗,初唐诗坛因中有革,小说用诗低迷。盛唐诗坛呈现鼎盛之态,小说用诗出现俗诗短章。中唐诗人探索求新,小说用诗与唐诗和谐融通;晚唐诗坛出现衰退之象,小说用诗逐渐繁富。
关键词:唐诗;唐人小说;文学体式文学的发展,包括某种文学体式,不是一个孤立自足的现象,而是与外界时常发生关系的过程。这不仅体现在文学本体历时性的丰富充实,也体现在共时性的异体借鉴与吸收在。唐代文学的标志是诗歌,研究唐人小说发展不能不参照唐诗,研究唐人小说之用诗现象,就更是如此。唐诗发展的运行轨迹、阶段划分问题,历来为治唐诗者所关注,其中影响最大、迄今仍为多数学人认同的是明代高木秉所倡之初、盛、中、晚唐“四期说”。与自宋以降众人注目的唐诗分期大不相同,学界对唐代小说分期的关注,则只是近几十年的事情。主要有“三期”、“四期”、“五期”等说法。这些观点基本上是参照了唐诗的分期,特别是“四唐说”而成的。
唐人小说的分期,受到了唐诗分期的影响。唐人小说中的诗歌,是否受到唐诗创作大气候的影响?不同时期小说中的诗歌,与同期唐诗的总体风貌关系如何?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有探讨索解之必要。尽管有人将唐人小说中的诗歌与一般意义上的唐诗同视,如《全唐诗》卷862、卷867所录神仙鬼怪之诗,但唐代诗人之诗与小说之诗还是有着明显的不同。比如诗人之诗是独立自足的文学体式,小说之诗则属于小说文本的组成部分,发挥着文本组构的作用(虽然也可单独成立)。诗人之诗的作者当是于史有征的诗人,如李白、杜甫,而小说之诗从根本上讲,虽出自小说作者之手,但名篇的作者,其身份多非诗人。因此,我们拟以唐诗发展线索为基本参照、以高木秉“四期说”的分期为坐标,分析唐诗与唐人小说之诗的相互关系。http://www.dxlww.net代写论文网
一、初唐:诗坛的因中有革与
低迷状态的小说用诗
初唐诗歌大致沿着两条线索发展:一是由十八学士、上官仪——文章四友——沈、宋这一占据文坛盟主地位的诗人连接而成。他们的创作在题材内容上对南朝多所承继,于声律、辞章等艺术形式有所突破。另一条线索由王绩——四杰——陈子昂构成。他们虽然未能居于文坛首领地位,但却能够以创作的别开生面或理论的别具一格,成为当时文风改革的生力军。[1]如以诗歌创作特征而论,上官仪与沈、宋注重外在形式的华美合度,题材内容较狭窄贫弱;四杰与陈子昂将诗歌由宫廷引到了边塞、山川、社会生活,大大拓展了诗歌领域,追求刚健有力的诗风。此外还有王绩、王梵志等人,则是以质朴之语抒情表意,以大量的通俗诗在初唐独树一帜。
初唐大体属于唐人小说发展初期(618-779)前段。这一阶段现存小说很少,只有王度《古镜记》、佚名《补江总白猿传》、唐临《冥报记》、郎余令《冥报拾遗》、胡慧超《十二真君传》等作。在这些作品中,用诗者仅有二则。一为王度《古镜记》中被宝镜照出真形为老狸的婢女鹦鹉临死前醉舞所歌:“宝镜宝镜,哀哉吾命!自我离形,于今几姓?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2]卷230一为释道宣《唐京师普光寺释明解传》中明解和尚所作二首诗。第一首是明解由僧还俗应制科得第后所作的述志诗,抒发“幸得金门诏,行背玉毫晖”的喜悦之情。第二首是明解因背弃佛法,“不遵内教”而被拘阴府受苦,托梦生前相知表达的悔过、劝人、言别之辞:“握手不能别,抚膺还自伤。痛矣时阴短,悲哉泉路长。松林惊野吹,荒隧落寒霜。离言何以赠,留心内典章。”[3]
本期是传奇小说形成的时期,上述存诗的两篇小说属于传奇体小说。篇中诗歌所发挥的作用均为抒情表意,诗与篇内相关内容的联结自然和谐,十分贴切。如果将其作为独立的诗作考察,《古镜记》中诗歌具有多种价值:一则可见《诗经》基本体式(四言)之遗型,可知唐世四言诗之状况。二则可见唐初对韵律的重视。诗的前四句,一、三、四句押韵;后四句中二、四句押韵。虽非通押,亦可感到作者对韵脚的关注。三则可见通俗诗风的影响。一般四言诗,用语多古奥,再加上音节方面的限制,易造成理解与诵读的困难。此诗用语浅白,流利上口,与唐初通俗诗的风行是有关系的。至于《明解传》中的两首诗,属于合乎规范的律体诗(尤其是上引第二首)。律诗的定型通常认为是在沈、宋之时,但五言律诗的定型早于七言律诗。这两首诗也可以作为律诗成于初唐的例证。此外,上引3首诗所表达的都是作者(老狸、明解)自己的真情实感,可视为对当时流行的辞华情少的宫廷御用应制唱和之作的突破。这与“四杰”所倡导的扩大诗歌题材内容的指向也是吻合的。
二、盛唐:诗歌的黄金时代与
俗诗短章进入小说
盛唐是唐诗发展的黄金时代,诗人们“既闲新声,复晓古体,文质半取,风骚两挟。言气骨则建安为传,论宫商则太康不逮”[4]。所作诗歌“无美不臻”——“雄浑沉郁,诗之力也;清新娟秀,诗之趣也;飞腾摇曳,诗之态也。上可以狎括曩贤,下可以仪型百代”[5]《唐诗援》序。盛唐诗歌的基本特征是:热烈执著地追求个性解放,大胆深刻地批判现实,积极昂扬地开拓进取。诗歌中充满着健康、乐观、奋进的情调。盛唐诗坛最杰出的代表是李白,在他的身上集中反映了盛唐的时代精神。以高适、岑参为代表的边塞诗派所体现的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特征,与李白的精神最为接近,他们共同代表了“盛唐气象”、“盛唐精神”的主导方面。以王维、孟浩然为代表的盛唐山水田园诗派,是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生活舒适丰足的产物,他们的诗歌从侧面反映了盛唐的时代风貌。杜甫是社会责任感最强的诗人,他对“安史之乱”前后社会现实的深刻体会,是其他诗人无法比拟的。他以盛唐人特有的眼光去观察和反映战乱前夕及以后的现实,既对社会矛盾进行了深刻的揭示,又对人民的痛苦作了真实的描述,还对未来充满着希望,洋溢着积极乐观的精神。其诗与李白等人形成同质互补,全方位展示了盛唐诗歌之风采。就诗歌体式而言,在盛唐诗坛发挥主导作用的应当是古体乐府。有的人甚至认为,此期的近体诗也带有古诗的风味:“诗在初盛,不独古风为古,其近体浑灏流转,较之中晚皆可谓之古诗。何也?其风格古,其气息古。”[6]卷8《闻鹤轩唐诗选序》古体诗包括古风、乐府、歌行等在句型、篇章、格律、押韵、题材内容、情感抒发、声调节奏、表现手法等等方面,都相对宽松或是开放的,与格律诗相比,可视之为“自由体”诗。这种束缚少、表现力极强的诗歌体式,与盛唐的时代精神、与盛唐诗人的人生指向与追求是十分吻合的。李白诗绝少律体,高适、岑参多以古诗知名,杜甫多以乐府反映现实,其因皆源于此。
诗坛的盛唐,大致相当于唐人小说初期的后段(713-779)。此时传奇小说有所发展,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表明唐人自觉创作意识的产生;志怪小说正融和传记、辞赋、诗歌、民间说唱艺术的表现形式而发展为崭新的传奇小说。张族鸟《游仙窟》和《朝野佥载》,张说《梁四公记》、《镜龙记》、《绿衣使者传》、《传书燕》,窦维鋈《广古今五行记》,牛肃《纪闻》,郑氏《猿妇传》,何延之《兰亭记》,唐《唐手记》,赵自勤《定命录》等属于本期的小说。
本期小说中用诗者有:张族鸟《游仙窟》及《朝野佥载》、张说《镜龙记》及《传书燕》、牛肃《纪闻》、何延之《兰亭记》、唐《唐手记》、赵自勤《定命录》。这些诗歌多为五言短章的四句、八句,间有四言、七言诗。其中,《传书燕》所录郭绍兰“思妇诗”,《兰亭记》所录辩才和尚与萧翼的“分韵应答诗”,《唐手记》中的5首“悼亡”、“伤别”诗,《定命录》“袁天纲”条中李义府所作《咏鸟诗》,都是形质俱佳的诗作。但是,最有代表性的当属张族鸟《游仙窟》和《朝野佥载》。
传奇小说《游仙窟》共用诗83首(包括引诗与断句),其句式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杂言,其体制有古体、近体、楚辞体,其来源有作诗、引《诗》,其作用有应答、抒情、咏物、嘲谑、离别等等。在唐人小说中,《游仙窟》所用诗歌最多,提供的参考也最为多样。有的诗歌合律押韵,纯为初唐格调。如五嫂咏花诗:“新华发两树,分香遍一林。迎风转细影,向日动轻阴。戏蜂时隐见,飞蝶远追寻。承闻欲采摘,若个动君心?”十娘所作别诗:“别时终是别,春心不值春。羞见孤鸾影,悲看一骑尘。翠柳开眉色,红桃乱脸新。此时君不在,娇莺弄杀人。”但是,篇中更多的则是词浅意露之作:“忽然心里爱,不觉眼中怜。未关双眼曲,直是寸心偏。”(下官)“眼心非一处,心眼旧分离。直令渠眼见,谁遣报心知。”(十娘)[7]142如此这般地相互应答,构成了小说的主体部分,其中不乏明目张胆的挑逗与带有色情意味的描写。可以这样讲,《游仙窟》中大量运用诗歌,显示了作者身为文士的放浪不羁之才情,同时也传达出作者对通俗诗的好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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