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的性别文化———女性个人化小说解读
- 作者:admin 来源:网络 日期:2008-5-15 3:36:13
女性通过“镜子”感受到了身体的需要和女性的奥妙, 并充分享受自己躯体的存在, 种种女性独有的体验如花绽放并获得了言说自信。女性以欲望主体的身份强行介入被男权视为禁忌的女性情欲世界并潜入女性意识的深处, 试图在文化层面上对两性权力关系进行深层文化反思和独特审美观照。因此, 陈染借助小说的人物明确地宣称:“性沟是未来人类的最大战争”, 同时, 其笔下的女性形象如肖濛、黛二、水水、雨子和倪拗拗等总是以独居的形式存在于世,以显示女性个体通过拒绝历史和既定的社会角色规范来自我确认, 构造自我本质和维护女性完整自我的姿态。林多米在与外部世界的斗争中虽由于无法游离男性社会的宰制力量而将身体嫁给了一位老头, 但不惜于身心被撕裂、让灵魂回归自我的结局。这种灵肉分离的局面在林蛛蛛身上得到了改观。林蛛蛛扩张自我的“东游”、“北游”使她在中心化的精英文化场中对两性传统的权力关系进行了实质性的突破, 在对皇皇京城的“衮衮诸公”的紧张拜谒中, 成了当然的主角, 纵横捭阂, 风儿一般穿行其中, 游刃有余, 女性的精灵、率真使其光彩熠熠、智慧卓然, 女性的自我认同欲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卜零则选择了放逐男性、逃离性别宿命来自怜自惜的方式。苏修始终在“私奔”或“逃离”, 企图穿越由男性围墙封闭起来的迷宫, 在不断地逃离之中寻找着真实的自己, 并进而洞识自我和对方的肉身。
以躯体的呈现来书写女性生命体验的视角同样体现在以卫慧、棉棉为代表的“70 年代出生的女作家”的小说写作中。只不过, 与上述女作家有所不同的是, 她们剥离了女性之躯在性别角色自我体认和性别权力斗争领域的文化内涵, 而是使它以欲望载体的形式单向度存在, 甚至仅仅成为一种叙事策略。她们一反林白、陈染们在窗帘后的身体抚慰、自我体认, 而是冲出帘外, 大胆地裸露灵魂与肉体, 集束地暴露近乎自虐般的自恋心理倾向, 突出独特然而不无浅畅的个人生命体验。理性意识层面的缺失和了无历史沿续的“无根感”使得她们笔下的女性之躯具有一种天生的开放性态和轻松自由的洒脱。
三
男性的话语权威在社会文化层面上的取得, 根源于两性关系中男性对自己身体的生物欲念的支配地位,“已得到人类文化学上意义崇高的解读”。代写职称论文 这是女性解放最实质的尴尬。女性要恢复她作为超越和自由主体的尊严, 必须克服自己的被动性, 与性伙伴建立相互平等的关系。因此, 女性对性/ 欲望的体验和性爱的书写成为女性获取社会存在价值的无法回避的话题。女性在通过自己认识自己的躯体所获得的经验必然要提升到形而上的思想境界以解放被男性囚禁的灵魂, 从而建构女性诗学的价值判断体系。
1980 年代的张洁式女性写作出于对理想的归附而有意规避了女性性爱, 在她们笔下, 性是一种被隐秘地埋藏起来的“糟粕”, 因而抹杀了女主人公的性意识, 导致女性性别意识的缺失。张洁的《爱, 是不能忘记的》中, 男女主人公平生连一次手都未握, 竟爱得如此“刻骨铭心”, 确实令人震惊! 王安忆的“三恋”涉入了女性欲望领域, 但将其移置于“荒山”、“锦绣谷”或“小城”的狭小天地, 有意淡化社会背景、人物的生存环境和其他社会关系, 在一定程度上, 仍然是对女性经验现实的畏惧和逃避, 但其对两性心理深度的探索, 弥补了张洁小说的局限, 凸现了女性意识的复杂层面。
1990 年代女性个人化小说深入欲望本体, 叙写女性欲望的绚丽繁复、强烈锋锐、神奇诡秘和咄咄逼人。她们的笔下活跃着一个个充满着欲望的女性主体。陈染的写作内在的推动力便是爱欲———女性最内在的自我经验。表达、呈现、歪曲那些女性的爱欲,由此构造极端的女性生活。《与往事干杯》是一个关于女性欲望的故事, 讲述女性的爱欲是如何异化、分裂和移位的。少女肖濛以超越道德禁忌的欲望主体的身份介入与邻居父子的性爱关系中, 女性的自我爱欲始终处于中心, 不断地审视自我的内心世界, 审视爱欲的生长和变异的全过程。《玻璃虫》中, 女主人公林蛛蛛发生在西园的一场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是离经叛道的脚踏五只船的恋爱故事。其中, 林蛛蛛俨然以这场爱情游戏的规则制定者的面目出现, 她身上全无“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的忠贞专注, 而是毫无顾忌、流光四溢地穿行其中, 任凭自己的情欲象野草一般恣肆生长, 因为“我特别喜欢男人爱自己, 喜欢他们各自对爱情的表达, 喜欢他们看到自己就眼睛发亮, 那种特殊的眼神是最好的美容品, 目光所到之处, 我们的皮肤就会变得光滑润泽, 饱含水份, 我喜欢他们夸我美丽( 实际上我并不美) , 喜欢他们献殷勤, 喜欢他们说爱我胜过爱一切人, 即使这些全是假的, 但它们缠绕在我心里, 会变成真正的能量, 在我的皮肤和血液里燃烧起来, 使我散发出某种不可思议的光芒。”[6](P59)
在两性世界中, 性/ 爱的平等并不以女性取代男性在传统范式中的强势地位为标志, 而是女性已经从中寻找回来失落已久的本真性情。她渴望介入男性世界, 唯一利用的武器便是自身的女性气质, 她必须在与男性的性/ 爱交流中享受为自身而存在的身体和灵魂的快感。“不想做男人附庸的女人, 并不是一个始终回避男人的女人, 她反倒极力让他变成寻欢作乐的工具, 在情况有利时( 这基本上取决于她的性伙伴) , 那种竞争观念就会消失, 而那时她会尽情地享受对于自己是个女人的处境的体验, 正如她享受对于自己的男性处境那样”。[4](P470)这种来自生命源动力的性别诗学消解了被性/ 政治模式图解的男女两性的二元对立性, 消解的结局导致原来附加在男性身上的支配感被剥离, 而女性被封存许久的生命失乐园得以复得。两性均为主体和客体, 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互依存。因此, 在林蛛蛛作为女性的人格结构得以完整化后, 她的性爱伙伴( 甲、乙、丙、丁、泽宁、程麻等) 在她的审视和观照下作为客体被符号化地阅读, 男性因此变得“锐气”顿消( 倒不是因此女性占上风, 而是男性虚伪特权的被迫退让) 。在男权文化场中, 女性因而获得一种进退自如的自我姿态, 她大胆率真, 由衷觉得自己十分纯洁, 毫无保留地施予男性爱, 也毫不客气地索取她所应获得的欲望和尊重, 她爱着, 并痛快着, 生命的光彩咄咄逼人。海男和徐小斌的写作植根于女性生命意识深处的欲望景观, 表达出拆解和颠覆男权文化中心的格外自觉的女性意识。海男的《人间消息》、《疯狂的石榴树》、《观望》大都描写一些性爱片断, 随着欲望的流动而抛离正常的生活轨道, 表达出女性逃离既存的道德秩序和价值体系的强烈渴望。徐小斌的《双鱼星座》的副标题是“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古老故事”, 其中的三个男性分别被作者处理成了权力、欲望与金钱的象征性符码, 他们有的阴险无比、有的懦弱自私、有的先天不足没有生育能力。在女性卜零面前, 一个个败得溃不成军, 而卜零的“全身心都在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在两性战争中, 她觉得战胜对方比实际占有还要令人兴奋得多”。文中两条重叠在一起的双鱼象征着作者对两性文化身份的一种理想境界。而在《羽蛇》的结尾处, 两条蛇冷冷地对视, 隐喻两性彼此对立的关系。由对两性之爱的失望使女性转而逃离至宗教的伊甸园, 只有在此, 生命才达到最寂静、最原初、无羁绊的境界。而女性的自然爱欲则上升为一种形而上的力量, 一种女性自我救赎的源泉和途径、生命的哲学和存在本质。
女性个人化小说的写作作为当代中国女性写作的个案, 其身上所承载的文化意义无疑是典型而又丰富的。我们很容易捕捉到其自觉地从性别角度出发致力于哲理文化层面意义的探询的创作理性。代写工作总结 同时, 在对待异域文化资源上, 女性个人化小说呈现出积极的对话姿态, 在充分吸纳西方女性写作元素的基础上注入本土化的因素, 使中国女性写作的审美内涵得以往纵深发展, 进而成为对既定的文化秩序具有冲击力的文化样态。
但是, 我们也应该看到, 作为文化形态之一种,女性个人化小说的写作不可避免地受到商品经济和主流意识形态的裹挟和挤兑, 甚至为其所利用和扭曲, 例如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的“躯体写作”, 当其被男权欲望化解读时便呈现出二难处境: 一方面希望摆脱女性被书写的命运, 另一方面却又在无形中强化女性被书写的现实; 一方面希望实现文化意义上的女性突围, 另一方面由于自身创作过程中因创作主体在处理个人经验与自我审美距离时, 过度沉迷于自我感性宣泻而无法超脱出来深入对人性普遍问题的思考, 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对当下和现实媚俗的陷阱而在不经意中丧失了文化品格的提升。
参考文献:
[1]王光明.女性文学:告别1995[J].天津社会科学,1996(6).
[2]冰心.妇女研究,1990(12).
[3]南帆.躯体修辞学:肖像与性[J].文艺争鸣, 1996(4).
[4](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M].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
[5]林白.致命的飞翔[M].长江文艺出版社,1996.
[6]林白.玻璃虫[M].作家出版社,2000.
[7]陈染.私人生活[M].作家出版社,2000.
[8]徐小斌.末世绝响[M].中国华侨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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