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语言学转向背景下的小说语言观念变异分析
- 作者:admin 来源:网络 日期:2009-4-28 5:52:31
- 摘要:本文在语言学转向背景下,观察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内的小说语言观念变异,剖析语言学转向前后的语言观、创作和理论的双重觉醒、重释“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写小说就是写语言”等,以期管窥小说语言观念变异的一个侧面。
关键词:语言学;小说语言;观念;变异
一、语言学转向前后的语言观:“工具论”和“本体论”
新时期文学发展和文学观念的变革中,内在地包含着小说语言观念的变革。从变化的总趋向看:是由过去的语言“工具论”到语言“本体论”。二者之间的学术界限是语言学转向。http://www.dxlww.net代写论文网
语言学转向前,语言是“工具”、“手段”、“形式”、“载体”、“媒介”。在词典中的经典表述是: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在小说中,语言只是一种载体,它的功能在于表达生活和情感的内容,自身并无价值可言;语言是文学作品的形式要素,处于被内容决定的地位。
工具论意义上的“语言观”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已成为创作的信条。无论是作家,还是理论家抑或是批评家,都将语言视为表达思想、交流信息的“工具”,语言不过是创作的副产品,小说语言的选择只不过是工具性的选择,而不是小说存在方式的选择。
但西方现代语言哲学所定义的“语言”区别于上述语言观。海德格尔有一个著名的命题:“语言是人类存在的家”,说明语言是人的存在方式,人的一切认识离不开语言。杰姆逊在《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中认为:“最好的词汇的最好的排列就是诗”。正像语言是人的存在方式,语言也是诗的存在方式,而且,语言按最好的排列方式组合起来,才成为诗。从语言的自然存在到语言的最佳排列,存在一定的审美法则,这决定了构成诗的语言不可能是简单的工具。按雅各布森的说法,“语词在诗歌中的作用不只是作为表达思想的工具,而是实实在在的客体,是自主的、具体的实体……词和词的排列、词的意义、词的外部和内部形式具有自身的分量和价值”在这儿,语言是本体,是文学的元素,语言在文学中不再只是“表现”生活,塑造形象的“工具”,语言本身也是艺术形象的组成部分,是文学作品审美价值的组成部分,语言本身就是艺术、就有美。这里虽然谈的是诗歌语言、文学语言,但涵盖了小说语言。
受西方这一理论的影响,我国的小说语言观念也从“工具论”逐渐转向“本体论”。1980年代后小说语言观念的转变在创作和理论中已经若隐若现。
二、创作和理论双重觉醒:小说语言观念变异的早期信号
小说语言观念的这种转向不是孤立发生的,而是和社会变革、思想解放所带来的对人自身的重新发现与肯定相联系的,同时也与西方语言学转向的文化语境密切相关。
社会历史的大转折将人们带人了新时期,包括小说在内的文学,结束了一段时间的惯性运动之后,在新旧杂陈中拉开变革的序幕。新时期小说在直面十年动乱的严峻生活、反思建国以来的曲折道路的过程中,开始了对小说技巧的恢复与修整。
对比下面两篇小说的话语片段:
例1:谢惠敏从这样的家庭教育中受益不浅.具备了强烈的无产阶级感情、劳动者后代的气质:但是,在资产阶级、修正主义的白骨精化为美女现形的斗争环境里,光有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就容易陷于轻信和盲从,而“白骨精”们正是拼命利用一些人的轻信与盲从以售其奸:就这样,谢惠敏正当风华正茂之年,满心满意想成为一个好的革命者,想为共产主义这个大目标而奋斗,却被“四人帮”,害得眼界狭窄,是非模糊。
——刘心武《班主任》
例2:路灯当然一下子就全亮了的。路灯当然是一下子就全亮了的。但是陈果总觉得是从他的头项抛出去的两道光流。街道两端,光河看不到头。槐树留下朴质而又丰满的影子。等候公共汽车的人们也在人行道上放下了自己的浓的和淡的各人不止一个的影子。
——王蒙《夜的眼》
例1锁定在政治意识形态框架中,“无产阶级”、“资产阶级”、“修正主义”、“革命者”、“共产主义远大目标”等政治话语,缺乏审美表现信息,这种话语并不是基于个人立场的言说,它完全是对“极左”路线毒害青年一代的政治批判情绪的传达。当时的“伤痕文学”与“反思文学”比较多的都是以这样的批判性政治话语来展开情节、组织本文的。
例2描述的是夜晚,但语言重在显示的是人心理上对夜晚的感觉,接下来,便是各种各样的景物和意象。文本频繁使用句号,短句组成的夜晚的景象构成了王蒙感觉中的夜晚。这种对传统语言体式、规范的挑战,是小说语言观念更新的最初萌动。
小说语言观念变异最初是在1981年9月出版的高行健的《现代小说技巧》中初露端倪的。该书标志着小说语言问题开始受到了理论的重视,它在当代小说理论史上第一次从小说语言人手探讨现代小说的艺术特质与独特形态,体现了作者前瞻性的理论视野。高行健强调,小说家的语言运用应当多有创造,而不必顾虑先在的语法规范和修辞尺度,他提出“语言风格是作家的个性气质、文化修养、美学趣味的总和,是超乎语法和修辞学之上的语言艺术”赞成作家“有意识地对语法传统结构的突破”,因为这可以“丰富了语言的表现力”。此外,他还注意到当时小说中“省略了引号的相互对话”等小说语言形式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他批评了当时小说评论中重思想性概括轻艺术性研究,重分析小说的人物语言轻探讨小说的叙述语言的缺陷。在对小说语言的研究中,高行健摆脱了以往的单纯修辞学分析与风格论的窠臼,而是将其与叙事学、现代派艺术等联系起来。这不仅是小说语言研究方法的转变,也拓宽了研究的领域与视界。高行键虽然没有太多的理论归纳,没有明确提出小说语言观念的变异问题,但他对小说语言的研究,还是启迪了后来的作家们及批评家们。《小说界》(1982年2期)发表了王蒙致高行健的信,信中对该书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带来了一些新的观念,新的思路”,同时对一些小说技巧问题进行了探讨:“小说的形式和技巧本身未必有高低新旧之分。一切形式和技巧都应为我所用……用得更好的,可以达到小说的最高境界——无技巧境界”。继王蒙的信发表后,《上海文学》(1982年2期)辟专栏——《关于当代文学创作问题的通信》发表了冯骥才、李陀、刘心武的信。
当《春之声》等小说的语言显示出与以往小说语言的不同形式时,引起了理论家的关注与讨论。如李陀的《现实主义和“意识流”——从两篇小说运用的艺术手法谈起》、曹布拉的《王蒙近期小说的语言风格散论》和于根元的《王蒙小说设计的套话》。显然这种关注与讨论最初还只是从语言的表达方式、修辞手法、句式特征、叙事形态、意识流等技巧层面人手,而且大多是在单篇作品上的就事论事,从具体到具体,很少从理论高度加以概括,离语言观念层面的深入思考也还有一定的距离。
“十七年”小说语言以政治意识形态的传达为旨归,新时期之初仍存在历史的惯性,小说的语言必须明晰、准确,是政治意识形态的透明符号。莫言所传达的生命冲力、韩少功所诠释的民族文化心理结构、残雪看到的丑陋、阴暗、变态的世界等等,已不再作为政治符号,而是作为审美符号而存在,见下文:
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生存在这块土地上的我的父老乡亲们,喜食高粱,每年都大量种植.八月深秋,无边无际的高梁红成光泽洋的血海。高粱高密辉煌,高粱凄婉可人,高粱爱情激荡。
——莫言《红高粱》
这段文字与其说是语义的表达,不如说是能指的狂欢。规范化的小说语言随着作者的主观臆想而加以颠覆和重构,莫言依据对位法,把二元对立的语词组合在一起,密集铺陈,重复强调,与政治意识形态符号透明的语义指向不同,高密东北乡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作者不说,也无需说,读者不深究,也无需深究。重要的是,当读者认同了语义不透明的小说话语时,也就意味着:变异了的小说语言方式,同时改变了人们惯常的欣赏习惯和审美心理。
随着西方现代哲学、现代语言学与美学等理论资源的引进,不少作家转向了小说语言的思考和实验。作家的小说创作中语言意识不断强化,作品中的语言千姿百态,小说语言观念的更新也随之浮出水面。
三、重释“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小说语言观念变异的理论驱动
1984年鲁枢元在《文学语言特性的心理学分析》中运用心理学的观点对文学语言所表现出的“情景性”、“暗示性”、“贴切性”、“口语性”、“音乐性”、“独创性”进行了分析。他认为:文学语言的奥秘远不在作品表面的篇章词语之间,而是更为隐散地存在于诗人、作家对于语言运用的心理活动过程中。文学语言的独创性或称风格性的心理学基础从主观方面讲,总是为言语主体的气质、个性所规定。这篇文章讨论问题的角度,与以往论述“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已经呈现出不同的学术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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